何不挂葫芦
作者:张港
2018-06-19 15:47:59

锅碗瓢盆瓶缽缸勺,它们的祖先是谁?告诉你吧,就是身上有日月腹内含乾坤的那个东西,就是葫芦。

人之初是石器时代,“石器时代”只是科学家为了表述方便,其实,那时代人类使用最多的工具源自植物,棍棒绳索、弓箭投枪、舟楫篝火,没有植物工具光是石头,人类是进化不成现在这个样子的。而植物工具中,用途最广的最为有趣的,就是葫芦。纵着剖开,是瓢是勺;横着截断,是盆是罐,得之全不费工夫,变化无穷,意趣盎然。在人类的进步史中,葫芦极为重要。

岂止是锅碗瓢盆瓶缽缸勺,要按传说,人的祖先也是葫芦。大师闻一多在《伏羲考》中说:“正如造人是整个故事的核心,葫芦又是造人故事的核心。”他认为开天辟地的盘古就是葫芦,“盘古”就是“葫芦”的谐音。西南的一些民族认为,诸多民族是从一个葫芦里出来的兄弟,葫芦有许多籽,一个籽就变成一个民族。想象一下,一大群远古人,腰拴葫芦,漂流而下,上岸后葫芦里灌满水又爬山去了。远古的民族迁徙,应该就是这个场面。说人类是从葫芦里出来的,有道理。

“依样画葫芦”,讽刺毫无创见的照搬照抄,典型的贬义成语。可是看看这个成语的出处,却发觉原来的“依样葫芦”大有说道。依宋人魏泰《东轩笔录》,宋太祖之前,民间已经有了成语“依样画葫芦”。这应该是当年教小孩子学画的一种流行方式。为什么单画葫芦?葫芦变成平面就是美丽的双曲线,特别是细腰亚葫芦,更是美丽。亚葫芦与小蛮腰,具有同样的审美意义。让小孩子从画葫芦开始,是训练用笔表现对衬的曲线,也是体味曲线的美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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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葫芦信》   版画    黄永玉

美感之外,葫芦最重要的文化内涵是神秘。白发渔樵江渚上,石桌上摆只葫芦,不知葫芦里装的什么药,盛的什么丹,不知灌上了什么酒。葫芦之内是看不透的,只能对它遐想,它给了人们无限的想像空间,于是,心骛八极,神驰八荒。一壶浊酒之后,醉眼老翁看出,这葫芦上身一个月亮,下身一个太阳,日月尽在小小一只葫芦上,看不见的腹内,一定含着天地乾坤,说不完的故事,道不尽的历史,古今多少事尽付葫芦中。

太上老君是少不得葫芦的,孙悟空是少不得葫芦的,林教头少不得葫芦,铁拐李更少不得葫芦,宝葫芦,葫芦的传说,神秘的葫芦……中国故事少不得葫芦。

作为盛器,玻璃、不锈钢、铝合金早已替代了葫芦,可是,今天的中国人还是少不得葫芦,中国人从一年365日中,专门给葫芦留出一天,给它一个节日,这天就是五月初五端午节。

端午节清晨,整个市场变了颜色——到处是一车一车,一簇一簇的五彩花葫芦。不一会儿,人人手上都是葫芦,又一会儿家家门上都是葫芦。

葫芦籽多,是子孙繁殖的象征;臀胸丰满,腰却婀娜,是男女性爱的象征。古代结婚入洞房要饮“合卺”酒,卺即葫芦,其意为夫妻百年后灵魂可合为一体。挂葫芦过端午求的是家庭昌盛、婚姻幸福。“葫芦”音近“福禄”, 过去讲究人家要挂五个葫芦,称为“五福临门”。葫芦口小肚大,进财不易外流。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挂葫芦全是好事。

既然全是好事,谁能不在端午这天挂葫芦呢?

按老说法,五月为恶月,五月初五,重五更是不吉,门挂葫芦意思是让葫芦吸纳灾祸。虽是传说,但五月暑热将至,蚊虫孳生,容易生病,也有一定道理。

谁都知道不挂葫芦照样过日子,照样有好事,照样幸福,可是,过日子重要的是喜庆,一个小小的纸葫芦就能够带来喜庆,何乐而不为?何不挂葫芦?

(编辑:杨铭  责编:晁元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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