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丁子花开
作者:王跃斌
2018-05-31 18:32: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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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盼》       版画        张地茂

铁力地属寒温带,年气温低,无霜期短,果木花卉稀少,其中最常见的,只有山丁子花。

山丁子花蕾初露时,色同海棠,白中透红,星星点点,像只只眼睛,窥视着春风。花朵绽放时,白似梨花,但花形微小,像片片零雪,浸润着寒意。宋人洪皓曾写过一首诗,题目叫《山顶花》,说它“胭脂洗尽馀香雪,翠幄光生散绮霞。”那时,洪皓作为南宋的“大金通问使”,正被金国流递在冷山(今黑龙江省五常市)。

我家旧屋窗前,曾有棵山丁子树,树粗似碗口,高过三米,树冠圆阔,虬枝疏展,枝枝蔓蔓,像把张开的大伞。

山丁子花开的时节,大多是在5月中旬;开花最盛的时间,基本都是在夜晚。头天晚上,你看山丁子树,颗颗花蕾都是香唇紧闭,有的露出线线红丝,有的甚至连红丝都没有开启。但到第二天早晨,你推开窗户,哇,已是满树花开,花枝招展,扶扶压压,花香扑鼻。那些闻香而来的蜜蜂,嗡嗡嘤嘤,你来我往,已是钻进钻出,飞上飞下,忙碌着采吸花蜜。这种花开蜂飞的景象,给尚在凋零中的菜园,带来融融暖意,让人感到春天的美好,蓬蓬勃勃,生机盎然。

山丁子花最具魅力的时候,是花开时恰逢蒙蒙细雨。那时,山丁子花花枝低垂,花瓣滴露,花香益加馥郁。浓郁的花香,感染了池塘里的青蛙,它们摽着劲儿地鼓吹,为山丁子花歌唱,歌声穿透层层雨帘,传递进你的耳中,田园出春暖花开的诗意,氤氲之中,让你享受春天的美好。

我的最美好的记忆,来自大妹妹遭遇车祸的那个春天。

那年春天,1970年4月下旬,大妹妹不幸遭遇车祸,住进了干馏厂医院。那期间,我每天都去看她,骑着辆飞鸽牌自行车,来往十几里的路。

大妹妹的伤很重,肝、脾、胃都有伤口,做了好几项修补术,生死未卜。我心急如焚,无法解脱,不知怎么,就将希望寄托给了山丁子树,暗中祈祷,如果大妹妹的病能好,山丁子树就如期花开;如果大妹妹病情加重,山丁子树就推迟开花。

如此,我临出门之前,那些天,都要先去窗前,看看山丁子树,估量它什么时候开花。每天都有所发现,每天都有所祈盼,每天都有所疑虑,忧风畏雨,患得患失。

直到有一天,5月14日那天早上,我还没有起床,便有缕缕花香扑鼻而来。我心有灵犀,慌忙推开南窗,那满树的山丁子花,就涌进眼底,花团锦簇,生机勃勃。

山丁子花如期开放,大妹妹一定会如期转危为安。我那天再去看大妹妹,将自行车蹬得飞快,差点碾到一只觅食的麻雀。果然,我刚走进医院,父亲就喜气洋洋地对我说,没事了,医生说危险期过去了。

当年,我家的菜园很大,足足有一百多米长,三十来米宽。我平生喜欢树,就在菜园里栽下二十棵李子树。年年花开时节,真的是蔚为大观,叹为观止。但时至今日,四十年过去,这片李子花花海,并没有给我留下太多的印象,倒是那次山丁子花开,总在眼前浮现,让我每一次想起,胸中都浸润着山丁子花香,久久不能飘散。

而今,又到了春5月,又到了山丁子花开时节,我家窗前,已无山丁子花可看,我和大妹妹,也都老了。

山花不共人先老,一度思量一怆然。

(编辑:杨铭  责编:晁元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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