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好的女红
作者:张港
2018-05-31 18:32:36

衣食住行衣第一,其实越是现代,衣越重要,林林总总的商场,主角是衣。这就得说“女红”了。

女红,女子所做的针线、纺织、刺绣、缝纫。红读gōng,其实原来是写成“女工”的。男耕女织,织只是原料的事,最后的成品是服装。保暖,遮羞,那是原始,重要的是文化。于是,女红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部分。

一说女红,人们自然想到江南秀女、苏杭巧手,然后是川蜀妹子、湖湘绣姑,然后闽广,然后齐鲁,然后秦晋,手脚指头搬完了,也轮不到黑龙江。错了,大错特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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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绩妇》 版画  21.9×18   何]白涛   1935

其实女红最好的,是黑龙江的达斡尔女子。有书为证。《黑龙江外记》卷六曰:“达呼尔女红,缀皮毛最巧。尝见布特哈幼童服一马褂,雉头氄毛为之,均齐细整,无针线迹。觉程据所献,不为奇异。”

《黑龙江外记》作者是清嘉庆年间齐齐哈尔的银库主事,名叫西清。西清是名相首辅鄂尔泰之后,他是从京城来,这是个经过见过的人,他说“达呼尔女红,缀皮毛最巧”绝不是虚妄之辞。而且是西清亲眼“尝见”,并不是道听途说。一个布特哈达斡尔小孩子,穿着小马褂。这小马褂,着实让经多见广的西清大吃一惊。苏绣、湘绣,银线、金丝,那算个啥,这小马褂,是“雉头氄毛为之”。什么意思?雉,野鸡、山鸡。这鸟儿美得很,尤其是雄的,尤其是头颈,美得形容不出来。氄,读rǒng,细毛。达斡尔幼童那小马褂竟然是用雉头上的细毛缝制成的。

西清又说:“均齐细整,无针线迹。”估计是西清初来齐齐哈尔,头一回见这等工艺水平,特意抱来人家孩子,摩挲了那小马褂儿,细心查看了针脚。

惜墨如金的西清,写到这儿还不肯收手,接着说“觉程据所献,不为奇异”。这话就难懂了。西清这是用了典故。西晋有个叫程据的溜须匠,这人为了讨好皇帝司马炎,挖空心思,最后,用雉鸡头上的毛制成件大衣献上去。当然了,司马炎没理那胡子,把大衣烧了。后代史家对这雉头裘颇有争议,多数人持否定,认为这只是个传说,不可能有那样的工艺。西清细看了人家孩子的马褂,特意写下“觉程据所献,不为奇异”,这是对达斡尔女红的赞叹,也是一件历史公案的了结定论。

李清照《永遇乐·落日熔金》有句:“铺翠冠儿,捻金雪柳,簇带争济楚。”铺翠冠儿,有人说,是插了几根翠鸟羽毛的帽子,有人说,是镶翡翠珠子的帽子。怎么说都差远了,不如达斡尔孩子的帽子。

可惜,可惜,可惜的是,西清之后,直到至今,没有看到这种女红。达斡尔姑娘、媳妇,努力啊!

《黑龙江外记》卷六又写:“索伦、达呼尔,以狍头为帽,双耳挺然如人生角,又反披狍服,黄毳蒙茸。少见多怪者,鲜不望望然去之。然亦穷苦者装饰如此。”原来,当年在齐齐哈尔,穿裘皮并不是有钱人的专利,“穷苦者装饰如此”。而少见多怪的南方外来户,以为街上全是大款大腕,吓得躲远远的,趴墙角偷偷看着,两眼淌哈剌子。

(编辑:杨铭  责编:晁元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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